静待花开春暖

静待花开春暖                                   

    立身讲台30年。当我1983年走出安徽师范大学时,这可能是个遥远得不能再遥远得目标,弹指间,已成事实。在中学语文教育这个领域“摸爬滚打”30年后,我感觉语文教学的门径,职业的幸福感,教育的真正意义,似乎到了这个年头变得清晰,变得通透。也许是因为年长了,看事体物有了点距离?或许是日积月累的努力,让自己真的成熟了?想到教育是农业的经典比喻,可能我们真的需要一份静待花开的心境:静待学生的成长,静待自己的成熟,静待职业岁月给予自己的那份回馈。

    花开必须静待。静待,不是袖手旁观,不是坐享其成;静待需要精心耕耘,潜心思考。在静待中,去关心学生不断变化的兴趣,寻找与学生共同的话语,研究学习的心理规律,发现每个有价值的教育元素。我一直以为教师需要像全科医生一样,对于关乎学生成长的事都要能拿得起,做得来;教师需要沉下心来,从头做起,从最低点做起,照今天时髦的话叫“贴着地面走”。

    我是一路这样走过的,在大学没学好心理学,做了班主任还真的很难胜任,从头研究便是我一段时间的日课,并且开始付诸实践。班会课就开始了我的高中生心理系列讲座:高一学习心理漫谈,高二心理效应面面观,高三如何解决心理焦虑。其实当时也没觉得这样做很重要,只是觉得班会除了布置工作和训训学生外,总得有点“干货”,总希望和学生离得近一些,而心理学本身也挺好玩的。不曾想二三十年后,毕业的学生们聚会时,已经记不得我当年语文课教了些什么,反倒常常想起我教的格式塔心理、紫克尼克效应……

    在大学没学过考试学,到了教学岗位,考试是家常便饭,却自己对考试理论全然不知,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学。20世纪80年代标准化考试刚开始不久,和当时同在小县城的曹勇军老师一起领受了县教育局给全县高中教师分析高考语文试卷的任务,我们按着考试学的理论,用最原始的方式做数据统计,编写出第一份对高考语文试卷的分析报告,还斗胆把报告寄给当时全国高考语文命题组组长章熊先生,不想章先生回了信,肯定了我们的做法,着实让我们兴奋良久。之后的岁月里,考试分析、试题评价成为我语文教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几乎每年都会发表一两篇这类的文章。

     只要是关乎学生的事,我都乐意去做,即便是课堂之外的。中国首部传统节日主题系列微电影《家在情在,我的中国节》以及大型原创话剧《又是一个情人节》的出品人陆行根,是我教的第一届高中毕业生,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现如今已经是深圳市数家文化公司的总经理、艺术总监,他提起自己的高中生活会很自然想到我的语文课,想到我领着他和一帮文科班学生办起当涂一中历史上第一个文学社——“望曦”文学社。那时,我们一起组织活动,一起油印文学刊物《望曦》……可谁知道当年随兴种下的籽,会结出丰硕的果。后来我调到马鞍山市第二中学,一如当初的热情,在20世纪90年代末首创了雏鹰文学社,办起了《雏鹰》文学季刊,每年春夏秋冬四季与学生相遇相守,一办就是十余年,这个社团和杂志俨然是学校文化中最具特色、持续最久的品牌和文化符号之一。

     我的一个省理科实验班的高材生,因为奥赛成绩突出被保送复旦大学的生命科学专业,他在读研究生时却转向了文科,进了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师从姚大力先生。他一直记得我和他一起研究古诗词中的“梅文化”,记得我向他推荐张承志和《黑骏马》,记得在理科尖子生的语文课堂里“顽强地”和他们大侃文学的世界……之后,他赴美国哈佛大学东亚系费正清研究中心留学读博士后,一次在“人人网”给我留言,非常感谢对他的教诲,让他一直保持了对文科的兴趣,他不无自豪地告诉我:“我恐怕不是您的第一个去哈佛读书的学生,但估计去东亚系的应该就只我一个了。”读罢,很是欣慰。

    实际上,作为教师,我无意去改变学生的职业方向和兴趣爱好,只是做着作为一个语文教师应该做的职业行为,坚守着学科的基本操守,鼓励学生去不断发现自我。每天,我的语文课堂的一个规定动作是学生上讲台进行5分钟演讲,话题从喜欢的一本书到向往的一个地方,从爱看的一部电影到关心的一个职业,从追踪的一个事件到崇拜的一个人物……坚持了前后四届十一年,学生轮流上讲台,从高一直到高三。他们以此作为展示自己的舞台,精心选题,认真做课件。其实,我也受益良多,他们列的书单成为我一度时间的必读书目,他们看的电影、歌曲是我业余的消遣,他们关心的事件成为我指导他们写作的素材,他们赏析的诗歌、名言充实了我的课程内容,而我更是在其中发现学生,充实自我,体会教育,始终保持一颗年轻的心。

    静待方能花开。耕耘讲坛三十年,静待中,我的课堂行走变得越来越自如;静待中,我的教学实践变得越来越灵动;静待中,我的教育理想变得越来越温润;静待中,我和课改一同前行,一同进步。

     敢于尝试,乐于探索,是我从教以来一直的追求。20世纪90年代,多媒体教学开始流行,在许多人还在怀疑、指责的时候,我成为学校第一批实践者,并在全省现代化教育示范活动上展示,之后一直钻研课件制作,常常为年轻人作示范,给他们作专题报告,谈课件制作的策略。也时常因为有人夸我的课件做得精致而自得。新世纪初,开始提出研究性学习,一直记得2003年初夏,和十个同学一起做“关于马鞍山市构建李白文化的设想”的研究课题,作方案,去走访,作调查,写报告,近两个月努力,写成长达5万字的研学报告,做出精美丰富的课件,随后参加全省研学现场会并获省一等奖。为此马鞍山市市长批示政府相关部门研究学生方案的可行性,政府部门的官员到学校与孩子们座谈,为他们专列“马鞍山文化之旅”夏令营,并且在全市展开“李白文化建设”大讨论,最终,该课题还获得了市政府特别奖。这些副产品是当初带学生一起实践时根本没想到的,然而这份经历让我获益多多,也让学生得到锻炼。多年后,这批学生相聚时,说到时总有一份由衷的骄傲。

   正是在高中语文新课程实验的各种名词的寻绎、实验中,我对语文课程的认识愈发清晰。我参与了苏教版两本国标选修教材《传记选读》《〈史记〉选读》的编写。每次使用到《〈史记〉选读》都有一份特殊的情感,总想在教学的安排上能够重新编排与整合,力求打通文言与白话,阅读与写作,历史与现实。每次开课前就要给学生布置一个研学的任务,课程结束后将学生的研修作业编成一本小册子,留给学生作为纪念。前后教了两届,也为学生编了两本研修作业——《拂去历史的尘烟》《经典,为你点亮一盏灯》。

    正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涯,静待,便特别需要定力与胸襟。当今的时代诱惑太多,尤其是当自己有了一点成绩后,机会接踵而来。有很多人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不离开安徽?其实不是没有机会,但我总觉得,当离开时如何去面对那些曾经关心、帮助过我的人?如何面对一直为我的成长提供机会的供职单位?就是因为说不出口,让我一次次与机会擦肩而过;再则,我也固执地以为总要有人在安徽为中学语文做点什么,也自信地认为我有这个能力,一方水土总会养育一方人。现在算起来,得乎?失乎?真的说不清,但我从没有因此后悔过。这份定力与执着,让我获得了一个普通教师可以获得的几乎所有的荣誉。

    当我逐渐有了点名声后,突然发现周围聚拢的人多了起来,青蓝活动、市导师团、市名师工作室、省中学语文教师发展研究中心……一个个名目不同的团队让我的圈子越来越大,但我深知自己前行的每一步都有同伴的相助相随,我也应该竭尽全力为语文的明天和他们一起奋斗:我可以放下手边重要的工作为徒弟修改课件,哪怕是几个标点;我可以半夜起来,为参赛教师的教学设计作修改;我可以连续四年几乎没有报酬,为母校本科生上《中学语文教材研究》课程;……这些,只为着前行的路上彼此不孤独。

    在一个似乎一切都可以速成速配的浮躁年代,人们似乎有太忙的步履,太多的倾诉,太紧的心境……静待,就变得难能可贵了。其实,静待是积累,静待更是蓄势,许多事情真的不需要那么着急。守着讲台,乐于播种,于斯看日出日落;守着校门,精于耕作,于斯听潮起潮落。

   静待是一种姿态,耕耘不辍,行动谦让孜矻;静待是一点自信,天道酬勤,内心圆融平和;静待是一份期许,全心坚守,面朝花开春暖。

(本文刊于《语文学习》2013年第12期“名师”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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